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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闽之源·古建州 作者:建瓯市方志委 点击:

闽源文化讲坛之五:闽北方言谜语趣谈

建瓯市民俗学会      吴雪浩
 
内容提要:

     1.什么是闽北方言?

     2.什么是闽北方言谜语?

     3.闽北方言谜语的六个特征是什么?

     4.保留与传承方言有何好处?
 
     一、什么是闽北方言

      闽北方言属于闽境汉语范畴,北京大学和北京师大“汉语言文学”教材,把它列为汉语八大方言之一。有人说:“闽北方言”不就是闽北区域的地方语言吗?这就错了。闽北方言区不包括光泽县与邵武市,也不包括延平区的太平、樟湖、巨口等乡镇和城区与西芹镇土官话“方言岛”。闽北区域与闽北方言区,是两个不同的概念。闽北地区目前是指南平市所属的10个县(市、区),而闽北方言区,是指古代建州,后来又称为建宁府管辖的区域。那么,哪些地方是属于闽北方言区呢?闽北方言区是现在南平地区的建瓯市、建阳市、武夷山市、松溪县、政和县5个县(市)的全部;还有延平区除了樟湖、太平、巨口、西芹四乡镇与城区以外的多数乡镇;浦城县南部的石陂、水北、濠村、山下乡,约占全县三分之一的地方;顺昌县的高阳、大历、岚下、际会、仁寿、洋墩、埔上7个乡镇的多数地区,接近半个县。闽北方言区还包括宁德市的周宁、屏南两个县西部边界的少数村庄。闽北方言区不包括光泽县与邵武市。闽北方言的使用人口约200万,占当今闽北10个县(市、区)300万人口的三分之二。

      闽北方言共有八个声调,所以有“建州八音”之说;它以古建州、今建瓯城区的口语为标准语音。只是各地的“音”和“调”有所不同。

      在推广普通话和传统用具大量被现代电器取代的当今,广州、上海、厦门、宁波、温州等经济发达地区掀起了“方言正字正音运动”和挖掘抢救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浪潮,我们建瓯虽然落后了一大步,但也将建瓯区域尚未见诸文字,而是以口头相传的形式,散见于数十年前儿时记忆的建瓯话谜语回忆挖掘出来,这是一件承前启后、继往开来的事情,对于保护和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,很有必要,大有裨益,意义长远。

     二、什么是闽北方言谜语

      闽北方言谜语,是汉语方言中的一种草根文艺娱乐形式,在建瓯叫做“估对子”。“估”即猜想、推断,“对子”即谜面与谜底对应,相辅相成。

      三、闽北方言谜语的六个特征是什么


     闽北方言谜语的第一特征,是底层劳动人民的创造,流行于市井和乡间闾里,典籍无有记载。

      今年正月初五,我们在大市街“春天广场”开展“对子”有奖竞猜活动,谜面出来后,许多参与者用手机的“百度”搜索,竟然搜索不到一个“对子”的谜底,大叫“百度”是“零度”。闽北方言建瓯话“对子”,只是古代底层劳动人民的创造,并且是一种“口口相传”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不少文字还不知道怎么写,士大夫们根本不屑一顾,官方也不重视,怎么可能出书记载呢?所以“百度”上根本不会有。

      闽北方言谜语第二个特征,是不设“谜格”,而以所猜之物(字词、物品、动作、仪式)的特征来设计谜面,形象生动。

      如,谜底为“果蔗”的谜语,其谜面为“一桁(根)竹子长溜溜,去省去福州;目渍(眼泪)流到别人腹,骨头满路丢。”

      下面我们就以这一个特征来设谜和猜谜。


打你两拳头,
踢你一脚尖,
你曰我横人,
去问你母亲。
[估(猜)一汉字][谜底:海]
 
一个大,一个小,
一个走,一个跳,
跳的吃人,走的吃草。
[估(猜)一字][谜底:骚]
 
篾乌龟,覆桌面
主人上桌晾一边
[估(猜)一居家器具][谜底:盖笭(桌上菜罩)]
 
狗猳生楼头,硬柱对住尻
咚咚响三下,兵马就出头
[估(猜)一传统用具][谜底:粉榨(搾粉机)]
 
叭膨尼嫩滚囵筒
水牢起身水灌灌
斫掉脚手吃佢骨
油鼎翻炒口味脆
[估(猜)一食品][谜底:水蕹菜(水空心菜)]
 
 
九直十五横,孔子想三暝,
你会估得着,封你文宣王。
[估(猜)一繁体字][谜底:轟─轰]
 
白石子,软炻缸,
红鲤鱼,来阁动。
[估(猜)人体一器官][谜底:人嘴]
 
两兄弟,共对年,
惊落后,赛头前。
[估(猜)人体一器官][谜底:双脚]
 
      闽北方言谜语的第三个特征,是在不经意中广泛运用比喻、拟人、夸张等修辞手法来设计谜面,启迪青少年的观察力,丰富人们的想象力,起到很好的启蒙作用。

      如,谜底为“鼎腹(灶堂)烧火”的谜语,其谜面为“上边乌(黑)天(锅底),下边红霞(火舌),掇(拿)起牙箸(火甜),吹起喇叭(火筒)。”

      下面我们就以这第三个特征来设谜和猜谜。

 

四脚落地,腹脐向天
嘴里屙尿,尻腓起烟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[估(猜)一传统农具][谜底:木制粟(谷)风扇]
 
六脚六啷铛,吹箫入衙门,
肉拍啪啪响,马上变肉酱。
[估(猜)一昆虫][谜底:蚊子]
 
滚囵一圈香篾剔,
菩萨面前弗作揖,
泊住鼎壁转几圈,
放下伏住来寐憇。
[估(猜)传统居家一用具][谜底:分筅(竹制锅刷)]
 
一截滚囵筒,
一截香篾剔;
专狧尿邀屎,
弗肯挑牙齿。
[估(猜)传统居家一用具][谜底:马桶筅(马桶刷)]
 
高山仑头生滿茅,
数来数去数弗透。
[估(猜)人体一伴生物][谜底:头毛(头发)]
 
山坑旮旯垟,
躲住一邦好阿娘,
要吃佢的白嫩肉,
层层剥去新衣裳。
[估(猜)一食物][谜底:毛竹笋]
 
一个叟仔六十四,
一工一暝做个饭甑箅
[估(猜)一昆虫][谜底:吊蛛(蜘蛛)]
 
两邦美女一般妆,
住就住到田当央,
文武百官都弗怕,
就怕农夫入田庄。
[估(猜)共生的两种植物][谜底:稻苗与稗草]
 
      闽北方言谜语的第四个特征,是谜面像顺口溜、打油诗,均以闽北方言建瓯话押韵,而且韵脚皆同一声调,铿锵有力,朗朗上口。

      如,谜底为“杆秤”的谜语,其谜面为“头大尾细,全身生疥,揪佢耳子,问你取债。”

      下面我们就以这第四个特征来设谜和猜谜。


爹穿红袄,囝穿黄袍,
爹一掰嘴,囝就躀倒。
[估(猜)一种坚果][谜底:榛子∕锥栗]
 
曰是滚囵四角都一般,
实在高矮厚薄有机关,
富人拿佢来相量,
穷人吃亏没伸冤。
[估(猜)一传统量具][谜底:量粟的斗]
 
一桁竹子搭座桥,
刚行上去雨水流,
风吹人影来阁摇。
[估(猜)一竹具][谜底:竹笐(晒衣竿)]
 
住到深山,摇摇摆摆,
落入人家,做人大奶,
绫罗绸缎,全都穿过,
就是未朆穿过袜邀鞋。
[估(猜)一家用竹具][谜底:竹笐(晒衣竿)]
 
有一没二,有嘴没鼻,
有田没地,衣裳披一界块。
[估(猜)一汉字][谜底:福]
 
弯弯曲曲,曲曲弯弯,
拿你冇法,嗍你尻川。
[估(猜)一食物][谜底:田螺]
 
一个囝子沤龊龊,
三顿前后都上桌。
[估(猜)一居家用品]  [谜底:拭(擦)桌布(抹布)]
 
一个囝子穿黄裙,
人客来前满地抡。
[估(猜)一居家用具]  [谜底:芒杉扫帚(毛扫帚)]
 
      闽北方言谜语的第五个特征,是雅俗相融,乍看平俗,实则大雅,关键看猜谜者的猜测方向,智者见雅,粗者见俗。

      如,谜底为“五个手指握筷进食”的谜语,其谜面为“五哥抱二嫂,抱起又放倒;上边没味道,下边味道好。”

      下面我们就以这第五个特征来设谜和猜谜。


两眼对一眼,搓硬架住等,
叟的没奈何,嫩的都会肯。
[估(猜)一劳务动作] [谜底:捻线穿针]
 
一桁物事硬吉吉,
暗暝弗摸毋寐憩,
日时弗摸没要紧,
摸了以后好寐憩。
[估(猜)一居家传统用具] [谜底:门杠(门闩)]
 
对、对、对,对芯蕾,
芯蕾放浪尘,
拿你依娅惊半眩。
[估(猜)一祭庆用品] [谜底:放爆杖(放鞭炮)]
 
噼哩啪啦满天星,
白煠猪头酱油蘸,
一头罗鸦衔出城,
两只饿鬼来相争。
[估(猜)一劳作过程]   [谜底:打铁]
 
      闽北方言谜语第六个特征,是以常用物或身边事作谜。

      如,谜底为“眼镜”的谜语,其谜面为“目睭(眼睛)坐牢鼻驮枷,耳子(耳朵)拖起黄包车。”

      下面我们就以这第六个特征来设谜和猜谜。
 
滚囵头,扁扁洞,
嬉弗里去使把揭。
[估(猜)一用品] [谜底:纽扣]
 
乌扁皮,藏白心,
横嘴对直嘴,
下下嬉心经。
[估(猜)一动作过程] [谜底:啃瓜子]
 
东一片,西一片,
一生一世弗相见。
[估(猜)人体一器官]  [谜底:耳子(耳朵)]
 
一条小船两头尖,
装得下千百人,
容弗住一葩烟。
[估(猜)人体一器官] [谜底:目睭(眼睛)]
 
曰佢大,佢毋大,
灰尘里去就要吹;
曰佢小,佢毋小,
千山万水装得了。
[估(猜)人体一器官] [谜底:目睭(眼睛)]
 
生的吃得,熟的吃得,
利利刀子刈弗得。
[估(猜)一自然物]  [谜底:水]
 

      四、保留与传承方言有何好处

      有些人对方言不以为然,认为会英语和汉语普通话就足够了。这是对小语种和方言的误解、曲解,或是对语言文字了解有偏颇、不全面。殊不知,方言还有四个强大功能:

      一是保存隐私。你如果到外读大中专院校,有些诸如谈恋爱、聊家情、忆往事、憧未来等不便或不想让老师与同班、同宿舍学友知道的隐私,要同父母兄弟姐妹交流,使用方言就是最佳选择。这样,既保留了自己心灵的一片天地,又使隐私得以保守,不致外泄、外漏。如果你同外地人洽谈生意、合作等类事宜,有些事必须及时表态,而你又吃不准,或者要取得伙计同意,或者要征求同行人的看法,这时,方言就派上了大用场:三言两语的简短方言交流,就使你心中就有数了,或者形成了共识,你当即就可表态拍板了,这样,既不失你作为主谈者的脸面,又取得了同行伙计的共识,更为及时决策嬴得了时间。

      二是传承乡音。爱国首先从爱乡入手。如果对生你、育你的家乡都不热爱的人,他(她)的爱国情怀肯定大打折扣;如果对教你学会与人交流的乡音都不感兴趣,那么乡愁情愫就无从谈起。尽管后来你走得很远、官当得很大、学问很高深、名气也很高,但孩童时期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、父亲母亲、兄弟姐妹和小伙伴们,与你相处的乡音,绝对回味犹新。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(音:催)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”这首出自唐代诗人贺知章的《回乡偶书》的感怀诗,抒发了久客异乡,返回故里,山河依旧,人事不同,人生易老,世事沧桑的感慨。诗在有问无答中作结,哀婉备至,动人心弦。这也许是你当今或今后的心境写照。

      三是致使监听无用。2001年9月11日美国发生“9•11”恐怖事件后,美国借口反恐需要,对世界各国人的通话进行秘密监控,2012年被外逃的美国中央情报局职员斯诺登曝料出来。如果你的秘密,不想让包括美国监控员在内的任何第三者知道,用小语种的方言来通讯,即使就是被监控了,他们也徒劳。这就是方言的妙用。第二次世界大战中,日本谍报人员在战争的前期和中期,总是能破译中国军队的通讯密码,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优势,后来部分有条件的中国军队就改用东阳方言来通讯,日本再高明的谍报人员也无可奈何,没法破译了。而八路军的通讯,由于周恩来抓得细而实,虽然有的被日本人获取了,但要破译,门都没有。

      四是有助古文理解。方言的历史一般都很悠久,尤其是行政建置很早的地方,其方言可以说是语言演变的活化石。比如建瓯,在汉末就设立为会稽郡南部都尉府,后来又设立为三国时期吴国的建安郡、唐朝的建州与五代十国时期的闽国帝都,以及宋、元、明、清各朝的建宁府、建宁路,和民国时期的建安道。1700多年间,闽北行政中心均设立于建瓯县城。因而建瓯成为了闽北方言的代表点,其语言是闽越古语和古汉语融合演变的产物,保留了大量古文、古音、古语。比如,现代汉语“丢人现眼”,闽北方言叫做“谪诟”;“变质发霉”,闽北方言叫做“生醭”;现代汉语“眼睛”, 闽北方言叫做“目睭”;现代汉语“睡觉”,闽北方言叫做“寐憇”。而闽北方言的“窎(diào、dào)”,例句:张太爷想得真窎。意思是张太爷看得很长远,思考得很深邃。一个“窎”字,既包含了“远”,又包含了“深”。又如“謷

      (áo、ào)人”,用普通话来解释,就很长:用不实之词或捏造的事实来诋毁、中伤、诽谤、诬陷人。你看,包含了这么多内容,多么的精练。还有很多很多。你如果对古文中诸如此类的词语不理解,一联想到相应的方言词语,便无师自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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